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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之旅
(作者置顶)
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 风暴前线
(作者置顶)
仰望的角度 - 寻访心中的古埃及 - 胡夫金字塔群
仰望的角度 - 寻访心中的古埃及 - 行前准备
留坑待填
仰望的角度 - 寻访心中的古埃及 - 前言
前言
想去埃及,这个念头大约在我站在红岭小学不远处那个小书店,拿起海南美术出版社的《尼罗河女儿》那一刻,就悄悄在心里扎根了。
所以在黄昏的阳光与漫天的沙尘里看见金字塔的模糊轮廓,心有种踏实的、不再悬浮在虚空的幸福感。即便是现代开罗灰蒙蒙的天空也不能使那份感觉暗淡半分。
你好,古埃及,我以憧憬与敬畏的心情,仰视着你。
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1 - 风暴前线 -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莫妮卡·希尔斯的厨房明亮而温馨。她收集了许多彩色的卡通奶牛贴画,墙上、壁橱门上都有,营造出一种令人放松而愉悦的氛围。冰箱门上贴满了蜡笔画和成绩单,窗棂边上放着一排彩色玻璃瓶。我听得见门外呼啸而过的风渐渐鼓噪起来,可爱的奶牛造型大钟挂在墙上,摇摆着尾巴,嘀嗒、嘀嗒、嘀嗒……
莫妮卡坐在厨房餐桌前,双腿蜷起来,看起来放松了一些。看得出来,厨房是她的避难所,是她沮丧时逃避世事的地方,所以她用心维护着那一尘不染的洁净。
我尽量让她松了口气,但也不长久:空气越来越凝重,风暴益发逼近,我没时间采取怀柔政策了。正准备逼她说话,她却先开口了:“问吧,巫师,我来回答。要我自己说也不知从哪儿开始。”她没看我,确切说,她没看任何地方。
“好。”说完,我靠在餐桌边,“你认识珍妮弗·斯坦顿对吗,你跟她有血缘关系。”
她的表情丝毫未变。“我们的眼睛都很像妈妈,”她承认道,“妹妹总是很叛逆,离家出走想做个演员,结果成了妓女。从她的角度来说,倒是很合适。我一直希望她别做了,但她总不愿意。我想她也不知道怎样停下吧。”
“她死后警察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他们打电话给我在圣路易斯的父母,但他们不知道我也住在这个城市。我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注意到这一点。”
我皱起眉头:“为什么不去找警察,反而来找我?”
“所以你来找我,”我说,“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
“我要怎么说?”她问,“我怎么能走进一个陌生人的办公室,告诉他……”她吞咽一口,紧紧闭上眼,强忍住泪水。
“告诉我什么,莫妮卡?”我尽量保持声音的温和,“谁杀了你的妹妹?”
风声犀利,可爱的奶牛大钟嘀嗒、嘀嗒地摆动。莫妮卡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我看着她从心底鼓起勇气,努力地想要说出事实。我早已知道答案了,只是想听她说一次。我必须确定自己是对的,而且逼她大声说出事实对她自己也比较好——我试着这样告诉自己。然而连我自己也在内心深处对此表示怀疑,早说过了,我很不擅长说谎。
莫妮卡握紧拳,说:“天啊,天啊……是我的丈夫,德雷斯顿先生,是维克多干的。”我以为她会嚎啕大哭,但她只是在椅子上蜷缩得更小了,好像害怕有人会给她一拳。
“所以你想让我找到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你让我去湖滨小屋找,其实你明知道他就在那儿。你知道派我过去,他会看见我。”我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怒气,然而每个字都像用大铁锤狠狠打在她身上一般。她浑身颤抖。
“我必须这么做,”她哀声说,“天啊,德雷斯顿先生,你不知道有多恐怖,他越来越可怕了,最开始他不是坏人,真的,只是陷得越来越深,我怕极了。”
“怕你的孩子们被伤害?”我问。
她点点头,前额靠在膝盖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述说起来,先说得很慢,渐渐地越说越快,似乎已经无法遏止心中的愤慨。我只是听着,之前罔顾她的感受硬要她开口,算我欠她的。
“他一向不是坏心眼的人,德雷斯顿先生,你得理解。为了我们,他工作非常努力,一心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我想他对我父母很富有一直无法介怀,希望让我像以前一样衣食无忧却办不到,所以很困扰、很愤怒,有时也会发脾气。但不是时时都这样,有时候他很温柔,我以为小孩能让他安定下来。
“比利四岁那年,维克多开始接触魔法,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但他开始沉迷,买了很多很多书,还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把小阁楼的门锁起来,每天晚饭后就躲在里头。有时候他甚至不下来睡觉。有几个晚上,我好像听见楼上有……声音……又不像声音……”她浑身发抖。
“事情越来越诡异,他一生气周围就有怪事发生——都是小事,像窗帘突然着火、东西自己飞到墙上摔烂什么的。”她抬起雾蒙蒙的双眼看了一眼可爱的奶牛贴画,像是要确定它们都乖乖呆在原地。
“他会无端端吼我们,或是没来由地大笑。他……他开始看见东西,我看不到的东西。我以为他快疯了。”
“可是你从来没顶撞他。”我低声加了一句。
她摇摇头:“没有,恳请上帝原谅,但我做不到,我已经习惯承受这些事了,德雷斯顿先生,从来都不抱怨。”深吸一口气,她继续说,“有天晚上,他把我摇醒,硬要我喝下一种药,说是能让我‘看见’,说那样我就能解他了。喝下那瓶药,我也能看见他眼中的世界。他说因为我是他妻子,希望我能理解他。”这一次,她真的哭了,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划过嘴角。
另外一个谜底解开——虽然我之前也隐约猜到了。“‘三眼’。”我说。
她点点头。“然后……我看见了……德雷斯顿先生,看见了‘他’。”她抬起头,一脸恶心欲吐的表情。我同情她,“第三只眼”突然被强行打开,完全不了解那是怎么一回事,会让人眩晕而无所适从。看着你嫁的男人、你儿女的父亲真正的面目:为力量痴迷、为贪欲吞噬——如同地狱。这样的情景会刻印在她脑海深处,直到永远。这恐怖的记忆不会消逝,即使再过多少年,时间也无法让她那一刻看见的画面蒙尘:眼前如野兽般的丈夫……
她继续低声快速地说着:“我想要更多。药效过了以后,虽然那种感觉很可怕,我却还想要。我不想表现出来,但他看出来了,他看看我的眼睛就明白了,德雷斯顿先生,就跟你刚才一样。他大笑着,好像中了奖似的,还吻了我,似乎非常高兴,那让我感到恶心。
“他开始继续制造那些药,像是永远都不够,这让他更暴躁易怒。这时他发现自己生气的时候能有更强大的力量,于是他开始找借口发脾气,让自己生气,可是还不够……”她吞咽一口,“那时就……就……”
我想起那个被吓坏了的披萨快递生,以及小妖精们形容的“有人在运动”。
“他发现可以盗取别人的情绪,”我说,“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她点头,身体蜷得更小了。“最开始只有我。他会恐吓我,但我很快就疲惫不堪了。接着他发现了,要积聚力量,欲望比愤怒更强烈更管用,就开始四处找人,‘投资人’——他这么称呼他们,”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哀求,“拜托,德雷斯顿先生,你得理解,事情不总是那么糟的。偶尔有几秒钟我几乎看见那个熟悉的他又回来了,我以为他会回到我们身边了。”
我试着想对她表示同情,然而涌上心头的只有愤怒:怎么会有人、随便哪个人,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家人(或者其他人)?!我的怒气大概写在脸上了,莫妮卡迅速移开了视线,吓得缩成一团。她赶紧往下说,似乎想让我怒气消退——显然不止一次在面对暴怒时靠绝望的低语来逃避了。
“他找到了贝奇特一家,他们有钱,而他承诺如果他们帮忙,作为回报,他会帮他们报复约翰尼·马尔康对他们女儿犯下的罪。他们很信任他,完全满足他金钱上的要求。”
我回想起贝奇特夫妇,两张瘦削而渴求什么的脸,还有贝奇特夫人死鱼般的眼睛。
“他开始进行那些仪式、祭典,说需要我们的欲望。”她的眼神闪烁不定,神色间似乎越发感到恶心。“当时的感觉还好,他封住魔法圆以后,突然间什么都不再重要,只剩下肉体的欲望。有那么一会儿我可以忘记自己是谁,也算是一种解脱,”她的手在牛仔裤边缘蹭着,像是要擦去什么脏东西,“可是还不够,他就开始跟珍妮弗联系。他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也知道她认识能帮忙的人,像她、还有琳达。琳达介绍维克多认识了马尔康的人,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维克多作了什么承诺,让他答应参与。
“我也不需要总是去了,珍妮和我会轮流守着孩子们,维克多制造那些药,我们开始赚钱,情况也开始好转……只要我不去想太多。”莫妮卡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维克多开始进行黑魔法、召唤恶魔,我也见过。他说他需要更多的力量,疯了地想要力量,好可怕……就像在我眼前的是一头饿疯了不停踱步的猛兽。然后……我看见了他……他开始看着我们的孩子,德雷斯顿先生,我害怕死了。他看着他们的眼神,有时候,我知道……”她忽然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着哭泣,情绪完全失控:“啊,天啊,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啊!”
我想走过去,伸出手让她握住或是抱着她的肩膀,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我现在了解她了,毕竟看过她的灵魂,她会吓得叫出来。天啊哈利,我想,你还没折磨够这个可怜的女人么?
我从橱柜里翻出玻璃杯,从水龙头接了冷水,走过去放在她面前。她稍微坐直了,颤抖的双手握住杯子喝了一口,有几滴洒在了下巴上。
“我很抱歉。”这是我想到唯一合适的回应了。
她毫无反应,看不出来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只是继续小口喝水,似乎想赶紧喝完,好把那些话语的恶臭从嘴里冲走。“我想离开,也知道他一定会气疯的,但我不能让孩子们呆在他旁边。之前我跟珍妮说过,她就自作主张了。我的妹妹想保护我……她去跟维克多说,如果不让我走,她就去告诉警察和约翰尼·马尔康,把他的事全都抖出来,结果他就……他就……”
“他杀了她。”我接了下去。妈的,维克多甚至不需要珍妮弗·斯坦顿的头发就能致她于死地,任何一种体液都可以办到,在他那些积聚欲望力量的仪式上也有充分的机会收集珍妮弗·斯坦顿的体液。说不定还能通过她收集到汤米·汤姆的毛发皮屑一类,又或许珍妮弗和汤米·汤姆太亲密了(当时正在做爱),所以维克多一个咒语同时杀害了两人。
“他杀了她。”莫妮卡的肩膀疲累地垮了下来,“我就去找你,想着你可能会看到真相,也许能帮上忙,在他伤害我的孩子们之前阻止他,别让他再杀其他人了。可是现在……琳达也死了,很快就到你了,德雷斯顿先生。你阻止不了他,没有人能……”
“莫妮卡。”我开口了。
她摇摇头,身体蜷缩成一个可怜的小球。“走吧,”她说,“啊,天啊,请离开吧,德雷斯顿先生,我不想看着他把你杀掉。”
好像有快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即便我很想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想抹去她的泪水告诉她世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事,还有光明和欢乐,却明白她不会相信这些虚无的承诺。她的眼前,只有无底深渊般的恐惧、疼痛、挫败编织而成的黑暗。
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默默地离开,留她独自哭泣,或许泪水能洗去她的伤痛吧。
于我,她的哭声如同片片破碎的玻璃一般刺入心脏。
走向大门时,我瞥见左边有些动静。珍妮·希尔斯站在走廊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沉默不语。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盯着我,像她的母亲,也像与她同名的小姨。我转身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停下脚步。
“你就是那个巫师,”她沉稳地开口,“哈利·德雷斯顿,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的照片,在《奥秘》上。”
我点头。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会帮我妈妈吗?”
好简单的问题,可是你要如何告诉这样一个孩子世事没这么简单,有的问题给不出简单的答案……甚至可能没有答案?
我直视那双过分成熟的眼睛,立刻就移开了视线,不希望她看见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不想被她窥见我做过的事,她不需要如此沉重的负担。“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妈妈。”
她点点头:“你保?”
我保证。
她想了一会儿,衡量着我的话,接着又说:“我爸爸曾经是个好人,德雷斯顿先生,但我认为他不再是了,”她的小脸蛋黯淡了下去,非常可爱而令人怜惜的表情,“你会杀了他吗?”
又一个简单的问题。
“我不想这么做,”我告诉她,“可是他想杀我,我可能没有选择。”
她吞咽一口,抬起头。“我很喜欢珍妮小姨。”她的眼睛闪着泪光,“妈妈不说,比利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转过身,带着我都无法做到的尊严和优雅开始往回走,接着又说,“我希望你是好人,德雷斯顿先生。我们真的需要一个好人,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接着她踮着脚,安静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我很快离开了这栋郊区小屋,两条腿机械地沿着静得可怕的街道走回去,转过街角看见了正在等我的的士,咪表一秒秒地计算着时间。
我钻进的士,让司机带我去最近的付费电话,然后闭上眼睛努力思考。在一片疼痛的混沌里想事情非常困难。也许我很蠢,但我讨厌看见像莫妮卡和小珍妮这样的人受苦。痛苦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每次直面,我都会感到很生气,又气又伤心,想尖叫或是大哭一场。我很想一拳狠狠揍在维克多·希尔斯脸上,想躲在自己的床上盖上被子远离一切,想抱抱珍妮·希尔斯告诉她会没事的……可是我在害怕,五脏六腑紧张到疼痛。维克多·希尔斯,藏在阴影和恶魔之后的男人,一旦风暴降临,他就会杀了我。
“快想,哈利,”我对自己说,“快想,妈的。”司机从后视镜里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把这些情绪、恐惧和愤怒统统压下,没时间被感情蒙蔽双眼了。我必须保持清醒、集中精神、目标明确。我需要想个对策。
墨菲。墨菲也许能帮我。我可以告诉她湖滨小屋的事,让警方出动,说不定他们会在那儿找到一堆“三眼”,就可以将维克多作为毒贩抓起来了。
然而这个计划有太多漏洞。要是维克多的货物都不在湖滨小屋怎么办?要是他从警察手里逃脱怎么办?那样莫妮卡和她的孩子们就会有危险了。更何况,墨菲不听我的怎么办?靠,我自己的房子都可能被下令搜查,哪个法官会听我一面之词开具另一幢私人宅邸的搜查令?再说了,官方合作必然牵涉到湖区的警察,而今天是周日,那些手续都能拖上很久。这个计划没法在我的心脏被强行从胸口揪出来以前救我的命。不行,不能靠警察。
换在另一个时间,假如我没被白议会怀疑,我会向他们报告维克多·希尔斯的事,让他们来解决。他们对像维克多这样滥用魔法的家伙从来都不手软,召唤恶魔、杀人、制造毒品,能违反的禁律他都违反了。白议会肯定立马派摩根这样的人去把他干掉。
可是我也不能这么做。多谢摩根那点儿小肚鸡肠,我现在是头号嫌疑犯,白议会都订好日子星期一日出时分开会了。有几个议会成员可能会听我解释,但他们这会儿都在路上呢。我没法联系上那些对我比较友善的人,也叫不来帮手。事实上,我根本没时间找帮手。
于是,只剩一个结论:我来解决这件事,一个人。
真是个理智的决定啊。
我得跟维克多·希尔斯——几乎是我对抗过最强的术士——单挑,地点还是在他力量最强的老巢:湖滨小屋。不仅如此,我还得小心不违反魔法禁律,不能用魔法杀了他。然而,我又必须要阻止他。
无论我是否跟他正面冲突,十有八九我都会被杀,那就豁出去了。就算要死,我也不要躺在那儿呻吟着哀叹自己有多没用。维克多·希尔斯想干掉哈利·布雷斯东·科波菲尔·德雷斯顿,他可以试试硬把魔力往我喉咙里灌!
这个决心让我轻松了些,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干嘛,需要去哪儿了。我只是需要找到突破口,某些他意料不到的弱点。
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我也更了解在公寓外遭遇的魔法能量了:强大、致命,却不复杂,控制也不太好。维克多很有力量、很强,天生是个术士,却没有经过训练。他完全不曾接受指导,只要我手里有属于他的东西,例如头发之类,就能拿来跟他抗衡。我刚才应该搜一下莫妮卡家的洗手间,不过我想他不至于那么粗心。会花时间考虑如何利用这个方法对付其他人的家伙,肯定会加倍偏执地防范被别人反其道而行之。
突然,我想到了:我的确有属于维克多的东西——他的蝎子护身符,就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那是他做的护符,是他贴身的物件。我可以利用那个护身符建立与本体的联系,试着把他的力量引导反噬,解决问题,干净利落。
我也许还有机会赢,还没到盖棺论定的时候呢。
的士开进一个加油站,停在付费电话旁。我让他等两分钟,下了车在口袋里到处找硬币打电话。假如我最终也没法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那我保证会让地狱看门犬趴在维克多·希尔斯脚边嗷嗷叫。
我拨通了墨菲的办公室号码。
响了几声以后,有人接起来,电话信号很不好,沙沙地响,我几乎听不出对方是谁。“墨菲办公室,我是卡尔麦克尔。”
“卡尔麦克尔!”我大声朝着话筒吼,“是哈利·德雷斯顿,我得跟墨菲谈谈。”
“啥?”卡尔麦克尔问,接着是尖利的电流杂音。妈的,电话偏偏要选在最坏的时机跟我过不去。“我听不见,墨菲?你要跟墨菲说话吗?你是谁,安德森,是你吗?”
“是哈利·德雷斯顿,”我大吼,“我要跟墨菲谈谈。”
“呃……”卡尔麦克尔嘟囔着,“我听不见,安迪,听着,墨菲出去了。她拿着搜查令去哈利·德雷斯顿的办公室了。”
“她什么?”我问。
“哈利·德雷斯顿的办公室,”卡尔麦克尔说,“说是很快会回来。听着,信号很不好,你再打一次吧。”他挂掉了电话。
我赶紧再翻寻零钱,双手颤抖着拨通了办公室好吗。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墨菲在我的办公室里搜东西,可能还会把什么东西作为证据带走。要是她认为那个蝎子护身符是“证据”,我就死定了,永远没机会活着跟她解释。如果我当面跟她说,她可能会气得什么都不听,直接把我扔进监狱关一晚上。那样的话,到早上我就剩一具尸体了。
电话响了几声,墨菲拎起听筒,感谢上天,这次信号很清晰。“哈利·德雷斯顿办公室。”
“墨芙,”我说,“感谢上帝。听着,我得跟你谈谈。”
我几乎能透过话筒感到她的愤怒。“太迟了,哈利,你今天早上就该来找我谈。”我听见她移动的声音,她开始翻抽屉了。
“妈的,墨芙,”我懊丧地说,“我知道凶手是谁了。好好听着,你别去动那张桌子,很危险的。”我想着自己是在说谎,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是实话。我之前就看见过,或是以为自己看见过那只蝎子护身符在我检查过后动了一动。也许那不是我的想象呢。
“危险?!”墨菲生气地吼,我听见她在翻办公桌第一层抽屉里散乱的笔,把东西拨来拨去。护身符就在第二层抽屉里。“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危险,跟我耍花样是危险的,德雷斯顿。我不是在玩游戏,而且我没法再相信你说的话了。”
“墨菲,”我尽可能地保持声音平稳,“你得相信我,就这么一次。别碰我的桌子,拜托。”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吸了口气,缓缓呼出来。接着墨菲开口了,声音冷硬而生疏:“为什么,德雷斯顿?你藏了什么?”
我听见她打开第二层抽屉的声音。
咯嗒一声,接着是墨菲诧异的咒骂,话筒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我听见异常响亮的枪声、子弹弹跳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尖叫。
“靠!”我对着话筒大叫,“墨菲!”我扔下电话,转身飞快钻进的士。
司机眨了眨眼:“嗨,伙计,急啥呢?”
我“砰”地摔上门,告诉他我的办公室地址。我把身上剩下的现金全丢给他说:“五分钟,飞车过去!”
司机朝那一叠现金眨眨眼,然后耸耸肩说:“疯子,的士上总能遇上疯子。”接着他掉头开上大路,绝尘而去。
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1 - 风暴前线 -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的士把我放在莫妮卡·希尔斯郊区大屋附近。时间不多,墨菲的好意和耐性估计也被磨光了。我不再多想,沿街走到她家门前。
很可爱的小屋子,两层楼、院子里栽着几棵小树,跟屋顶几乎一般高。车道上停着一辆小面包车,一旁立着破旧的篮球框。草长得很高,多半是最近频繁的雨水所致。街区很安静,我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周围的房子大半无人居住,好几家院子里都竖着“出售中”的牌子。零落的窗帘半掩着空洞的窗,如蛛网般暗淡。街上虽然树很多,却听不见雀鸟吟唱,沿途也没有狗叫声。头顶的乌云益发厚重,另一场风暴迫近了。
种种迹象看来,这儿确实有某种毁坏的颓败,像某个黑魔法师修炼的巢穴。我大步穿过希尔斯家的庭院来到门口。
按下门铃,等着。
没人应门。
再敲门,耳朵贴近。
还是没人应门。
我咬咬牙,四下张望,周围没人,于是我转而走向后门,打算用个咒语打开它。
然而就在此时,大门打开了,露出六寸左右的缝隙。莫妮卡·希尔斯站在门里,一双绿眼盯着我。她穿着牛仔裤和简朴的法兰绒衬衫,袖子卷起来,头上包着头巾,没有化妆。她看起来显得更成熟,却也更具风韵——我想这大概是她此时显得更自然,也更接近真实的她,而不是出现在我办公室那位着装得体珠光宝气的女性吧。她霎时间一脸惨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德雷斯顿先生,”她说,“请离开。”
“恐怕不行。”我说。她开始关门,但我把法杖末端塞进门缝卡住。
“我要叫警察了。”她的声音尖细,全身靠在门上防止我闯进去。
“好啊,”我低吼一声继而大胆地加上一句,“我会把你跟你丈夫的事告诉他们。”这纯粹是瞎猜,不过嘛,管它呢。她不知道我其实压根儿没明白事实真相。
本能万岁!我听着她倒抽一口气,门上的抵抗也减弱了。我用肩膀抵住门用力推,她却突然退开了。我想她也不曾料到我会强行闯进屋吧。靠,我也没料到自己真这么做了,而直到发现她盯住我满脸的恐慌,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愤怒。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什么模样,但肯定不会很友善。
我停下动作,闭上眼深呼吸,试着控制自己的怒气,失控对自己可没好处。
她伸手去拿电击枪。
我听见她的移动,睁开眼恰好看见她从钢琴上抓起一个手机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子扑上来。她脸色苍白而恐惧,电击枪的两极间跳跃着蓝色的光,用力戳向我的腹部。
我竖起法杖左右一扫,那个嗡嗡响的机器越过我,连带着她一起撞在后方的门板上。我越过她走进客厅,在她站直了转身时也直视着她。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她吼着,“你或是任何人都不可以。在你碰到他们之前我会杀了你,巫师!”她突然又扑上来,眼里的恐惧已被怒火取代,还有一点悲哀的决绝——让我想起了墨菲。第一次,她直视着我的脸;第一次,她忘记了移开视线……一瞬间,我已看透了她的灵魂。
一切都好像慢动作,我仔细地研读着她的双眼,她的脸庞。我知道在哪儿见过她,为什么那张脸看来如此眼熟;藏在那双眼睛里,促使她做出每个决定走出每一步的爱与恐惧……我知道她为何来找我,为何显得如此害怕。我看见了她的哀愁、她的痛苦。
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份驱使她行动的感情,此时此刻表现出来那股强大的爱,太明显了,我几天前竟然没察觉,实在是愚蠢。
“停下来。”在她戳中我的胸口前,我喊了出来(或者尝试喊出来)。我把法杖和短杖往木地板上一扔,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她把电击枪对准我的脸,我没阻止。
那束蓝光离我的眼睛不过毫厘,但我深吸一口气,加入一丝念力朝它呼出。火光一闪,一缕黑烟冒出,电击枪烧坏了,就跟我身边报废的任何其他电器一样。说真的,它挨了这么久,让我都有些惊讶了。不过就算它对我的气场没反应,一个小咒语就能解决它。
我继续握紧她的手腕,但她双臂的紧张感已渐渐消失。她盯着我的脸,因刚才的“对视”而震惊。她开始颤抖,电击枪从虚软的指尖掉下去,啪地摔在地上。我松开手,她继续盯着我。
我也在颤抖。灵魂对视从来不是什么让人享受的过程。天啊,有时候我都恨自己得时时小心。我不想知道她小时候被虐待;她嫁的男人对她也一样恶劣;她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两个孩子身上。虽然没时间想通她种种行为的缘由和逻辑,我也不明白她为何要把我拖下水,但我知道那是因为她对孩子们的爱。
我只需要这个理由,将她与我在办公室见过的那个女人联系起来,其他的答案自然也会浮出水面。
莫妮卡·希尔斯只一会儿就恢复了冷静,让人敬佩,似乎她已经习惯了崩溃后尽快收拾心情。“我……很抱歉,德雷斯顿先生。”她抬高下巴,带着脆弱受伤的自尊说,“你想怎么样?”
“几件事,”说完,我蹲下身拾起法杖和短杖,“我想要回自己那束头发;想知道你上周四来见我的目的,为什么要把我拖下水;另外,我想知道是谁杀了汤米·汤姆、珍妮弗·斯坦顿还有琳达·兰达尔。”
莫妮卡的眼神更黯淡,脸色也更为惨白:“琳达死了?”
“昨晚,”我告诉她,“下一次,那个家伙会同样的方法杀了我。”
屋外,从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另一场风暴在缓缓地酝酿着。等风暴降临,我就死定了,就这么简单。
我看向莫妮卡·希尔斯,她一脸了然——显然也了解我的境况。她知道真相,然而她的眼神里只溢满了疲惫和困扰。
“你必须离开了,德雷斯顿先生,”她说,“你不能留在这儿……赶紧走吧,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我朝她走近一步:“你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莫妮卡。我曾经说过你可以相信我,你必须再信我一次,我不会伤害你或者你的……”
莫妮卡身后的门打开了。一个十二三岁,发色跟母亲一样的女孩探出头来。“妈妈?”她的声音颤抖着,“妈妈,你还好吗?要我叫警察吗?”另一个比姐姐小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也从她身后探出头,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篮球,紧张地转动着。
我再看向莫妮卡,她闭上了眼睛,脸颊上滑下两行泪。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没扭头,只清晰而冷静地对女孩说:“我很好。珍妮,比利,回房间去,锁上门。我是认真的。”
“可是妈妈……”男孩开口了。
“马上。”莫妮卡的声音变得尖锐。
珍妮一手搭上弟弟的肩膀。“来吧,比利。”她看了我一会儿,眼神对她的年龄来说过于成熟懂事。“来吧。”孩子们消失在门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上了锁。
莫妮卡等他们走了才开始哭泣。“拜托,拜托了,德雷斯顿先生。要是风暴来临的时候你还在这里,要是他知道了……”她双手捂住脸,小声地啜泣着。
我朝她走近。想帮助她,不管她遭遇的是怎样的伤痛,无论她经历过多少磨难,我必须帮助她,而我完全知道该怎样利用现在的状况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有时候我就是一混蛋。
“莫妮卡,拜托,我已经走投无路,没有选择余地了。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我没时间傻等了。我需要你帮忙,否则我会像珍妮弗、汤米还有琳达一样。”我搜索着她的眼神,看见了恐惧、悲伤和疲倦。我靠近她,知道她正盯着我,也明白我正在逼她说出她不愿提及的东西。
“好吧,”她小声说,转身向厨房走去,“好吧。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巫师,但我帮不了你。”她停在门口,回头看我。她的话如同判决,简单,却是不争的事实:“谁也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