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胡言乱语:
从当代芝加哥的巫师世界抽身出来,一头扎进都铎王朝的华丽中,是很有趣的事。作者的语言风格与“屠夫”先生也完全不一样,害某翻译时忍不住差点自己也变淑女了……
这也是非奇幻的第一次翻译尝试,刚刚开始,只希望可以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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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1年春
我隐约听见鼓声,却什么也看不见,站在前排的淑女们挡住了我的视线,挡住了断头台。我已经在宫廷里侍奉了一年多,参加过无数庆典,却从未遇过这种场面。
稍往边上靠了靠,伸长脖子,我见到了那名死囚。他在牧师的陪同下缓缓地从伦敦塔走向草坪。木头搭建的刑台在草坪上静静等待,几根木桩竖立在刑台中央,行刑人穿着无袖衫、蒙着黑头套,做好了准备。一切看起来更像是场化装舞会而非现实,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宛若观赏宫廷的娱乐表演。国王在宝座上端坐,看来心不在焉,似乎正在默念等会那篇关于宽恕的演讲稿,他身旁坐着我刚新婚一年的丈夫威廉·克瑞、我的兄长乔治,以及父亲汤马斯·博林爵士,每个人都神情肃穆。我踮起穿着丝绸软鞋的脚跟,暗自希望国王尽快恩准行刑,好让大家能回去吃早餐。我才十三岁,永远都在饿。
白金汉郡公爵站在断头台上,脱下了厚重的外衣。他算是近亲,我管他叫叔叔,他参加我的婚礼时送了一只镀金手镯。父亲告诉我,他在很多方面都冒犯了国王:他留着皇室的血脉;他的私人军队规模太大,可能威胁登基不久统治尚未稳定的国王;最糟的是,流言传说他诅咒国王现在、将来皆无子嗣,他与世长辞时将无人接掌王位。
这样的想法是不可明说的。国王、宫廷、整个国家都知道,皇后必须诞生一位王子,并且要快。提出反面言论简直是通往断头台的第一步,而公爵,我的叔叔,无畏地踏出了这一步。一位称职的朝臣不应散播负面消息,宫廷生活应永远快乐无忧。
斯塔福德叔叔来到断头台最前方,正在宣告遗言。我离得太远,听不清他说的内容,而且我正看着国王,等他走向前宣告特赦。迎着清晨的阳光站在断头台上的男人是国王的网球伙伴,也是马术决斗的对手,是陪伴国王喝酒、赌博不下百次的朋友,从国王还是小孩时开始两人已是玩伴。国王在教训他,公开的、强势的教训,而后他会原谅,我们就都能去吃早餐了。
远处那个小小的人影转身面对听他忏悔的神父,弯下腰接受祝福,亲吻念珠。他跪在断头台前,双手扶着刑台将脸贴下去。我暗自猜想那是种什么感觉,将脸颊靠在打磨光滑的木板上,嗅到来自河流的暖风,隐约听见海鸥的鸣叫。即使明白自己只是进行一场化妆舞会而非真实的行刑,叔叔在低下头,意识到身后站着行刑人时,感觉也一定很古怪。
行刑人举起了斧头。我扭头看国王,他的干预真迟啊。我又看向断头台,叔叔低着头,两只手臂摊开。这姿势表示他已准备好,斧头可以砍下去了。我又看向国王,他一定在站起来——然而他还是稳坐着,英俊的脸上一片阴霾。就在我望着他时,远处又响起一阵鼓声,接着陡然安静下来,斧头咚地一声、两声、三声,就像家里砍柴一样。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叔叔的头掉在稻草堆上,深红的鲜血从古怪的一截颈项中喷涌而出。戴黑色面罩的行刑人将染血的斧头放在一边,抓住浓密的卷发拎起那个脑袋,于是我们见到了正面——像是个面具:前额与眼睛都蒙住了,牙齿露出来,像是正在抗议地大笑。
国王缓缓地站起来,而我孩子气地想:“亲爱的上帝啊,这感觉多么尴尬,他太晚站起来了,事情乱套了,他忘记要及时开口了。”
但我错了,他不是太晚站起来,也不是忘记了。他想在整个宫廷面前处死我的叔叔,好让所有人知道这里只有、也只能一个国王,那就是亨利。这位国王将有子嗣——即使只是稍稍提及另一种可能也是可耻的,是死罪。
宫廷安静地分三条船返回威斯敏斯特宫。贵族们离开时,河岸上的护卫脱下帽子单膝跪下致意,三角旗与华裳匆匆而过。我在第二条船上,宫廷的淑女、皇后的侍女们都在一起。母亲在我身边坐下,看向我时少见地露出好奇的神色,评价说:“你的脸很苍白,玛丽,觉得不舒服吗?”
“我以为他不会被处死,”我说,“我以为国王会原谅他。”
母亲靠过来,嘴贴在我的耳朵上,免得别人在船行进的水浪声与划浆声空隙听见我们说的话。“那你就是傻瓜,”她简短地说,“傻瓜才谈论它。仔细看、从中学习,玛丽,宫廷里不允许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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