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春雷在中古公寓上方轰鸣,我醒了。
周围一片漆黑,我无法确知现在的时间。躺在床上,我的脑子迷糊着,还有点晕,腿上残余一丝暖意。密斯特直到刚才还呆在那儿,但这会儿已经不知所踪,它一遇到打雷就吓得跟只小老鼠似的。
大雨倾盆,我听见雨水打在窗外水泥路面和房顶上的声响。公寓在雷暴与狂风中微微晃动,圆木架构轻轻弯曲。年月让这房子学会了妥协,而非一意孤行抵抗风雨直至断裂,或许我也该学学它。
胃咕噜噜地叫唤,迫使我从床上爬起来,摇晃了两下才站稳,开始找自己的长袍。虽然在黑暗里没摸着长袍,我倒是无意中摸到了外套,玛菲把它留在椅子上,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了几张钞票和一张纸巾,纸巾上写着“记得还——玛菲”。我瞪着那几张钞票,努力忽略心中一闪而过的感激,披上外套光着脚走进客厅。
又一声响雷在门外翻滚。我对风暴的感受与大多数人不尽相同,那种感觉直接作用于神经——力,以最初始、纯粹的状态在云间穿梭:云层与空气中的水分子;夹着雨滴敲打楼宇外墙的流动的风;于云端积蓄能量寻找突破口冲向大地、显示风暴凶猛的雷霆之火……四元素相互影响、蠢动,以各自独有的形态跃动。风暴拥有无穷的潜力,术士要是蠢过头了,或处于绝望之中,也会选择从中汲取能量。悠远的自然之力翻滚咆哮时,大气中有如此庞大的力量……
我皱起眉思考这一点,之前倒没注意到,上周三是不是也有风暴呢?是的,有一场,我记得离天亮还有几个钟头时被雷鸣吵醒。我们的凶手是不是利用了风暴之力进行施咒呢?有可能,值得研究一下,不过这种方法导入的魔法很不稳定,难以掌控,很难用在需慎重处理的咒语里。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过了三四秒才听见隆隆的雷声。如果凶手确实利用了雷雨之力,又在计划第二次攻击,那必然是今晚了。我打了个颤。
我的胃又不快地惨叫起来,全副注意力被更基本的需要吸引过去。头已经没这么疼,也不晕了,但肠胃在愤怒地抗议——像所有又高又瘦的男性一样,我不停地吃,却很快就会饿,真不明白为什么。我摇摇晃晃走进厨房点燃炉火。
“密斯特?”我叫他,“兄弟,你饿了吗?我要帮咱们煎点儿汉堡排,嗯~嗯~嗯~(美味~)”
窗外又一道闪电,这次离得更近,雷鸣也随即响起。闪电划过我那些嵌进地面的窗户,我不由眯起眼睛,同时也窥见了密斯特的身影。
大猫蹲在房间远角的书柜上方——离正门最远的一个角落。他盯着大门,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虽然一张猫脸还是懒洋洋的表情,耳朵却朝前竖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要是它还有尾巴,这会儿肯定高高地直竖着。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或许是暴雨造成了神经紧张,我集中精神感受门口是否存在威胁的气息。风暴打乱了大气中力量的流动,那些物理与精神上的噪音令我无法确知门口是谁。
我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想握住手枪,却想起自己前一晚把它落在实验室里,忘了拿就直奔警察局。他们对于非警队成员在局里带枪非常感冒——别问我原因。无论如何,现在我手边没枪。
我想起琳达·兰达尔应该会来,不由暗自嘲笑自己跟只兔子一样容易受惊,接着开始懊恼之前睡了这么久,现在外表邋遢,闻起来像几天没洗澡、梳头,也没刮胡子——所有的一切都让我看起来没那么吸引人。呃,算了,我觉得琳达对这些事不太在意,也许她喜欢原始的男性魅力呢。
我走过去打开门,一手努力抚平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保持着傻笑。
苏珊·罗德里格斯在雨中站着,手撑一把黑伞,身穿卡其布外套,下方是一条高贵的黑色长裙,脚上穿着高跟鞋,颈部和耳垂上的珍珠闪着圆润的光芒,看见我开门时眨了眨眼:“哈利?”我瞪着她,噢天啊,我忘了跟苏珊的约会!我竟然忘了这件事?真的,就算中间掺杂了圣白议会、警察、吸血鬼、脑震荡、瘾君子、黑帮老大以及挥舞球棒的混蛋,我也难辞其咎。
呃,不,世上大概没有哪个女人能有如此不可思议的魅力,让我经历那些事情以后还念念不忘吧,即便如此,忘记约会还是显得我很无礼。
“嗨,苏珊。”我小声打招呼,眼睛望向她身后。苏珊说她会几点过来?九点?那琳达说的是几点呢?八……噢,等等,她先是说了八点,接着又说要推迟一小时,也就是九点,我的天,这下不好了。
苏珊像读一本书似地解读我的表情,回头看看身后的雨帘,再抬头看我:“还在等人吗,哈利?”
“不,”我对她说,“呃,嗯,或许吧。快,先进来,你全身都淋湿了。”这句不完全是实话,我才是全身湿透的那个。站在门口,风夹着雨铺面打来,我一双赤足又湿又冷。
苏珊的嘴角弯成一丝威胁性的贼笑,走进门收起伞从我身旁穿过:“这就是你的公寓?”
“不,”我对她说,“这是我在苏黎世的行宫。”关上门,我接过她的大衣,挂在门口老旧的衣帽架上,她一直盯着我。
苏珊转过身,露出一片美背。长裙凸显她修长的脊椎弧度,收拢在盈盈一握的纤腰,裙裾柔美,衣袖细瘦,我真喜欢这裙子。她任我盯着那美丽的背脊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朝壁炉走去,缓缓转过身,微微将臀靠在沙发边上,唇边似笑非笑。她的皮肤如此柔滑美好,唇角微妙地扬起,亮亮的黑眼睛眯起来盯住我。“警察现在还让你加班,哈利?”她懒懒地说,“凶案可轰动了,当地罪犯头子被魔法所杀,愿意发表一下意见吗?”
我皱皱眉,她还在帮《奥秘》打探消息。“当然,”我对她说,她双眼都瞪大了。“我要冲个澡,”我说,“马上回来。密斯特,帮我照看这位女士,嗯?”
苏珊翻了个白眼,然后抬头仔细观察蹲踞在书架顶层的密斯特,而密斯特只是动了动耳朵,继续盯着大门。
头顶响起滚滚雷鸣。
我为她点燃几支蜡烛,然后带了一支走进浴室。快想,哈利,醒醒,脑袋清醒些,该怎么做?
先洗洗干净,我对自己说,你闻起来像匹马,往头顶倒盆冷水,想想该怎么做。琳达·兰达尔随时都可能出现,你必须想个办法阻止苏珊继续打探那些凶案。
好建议,我同意了自己的想法,赶紧脱下衣服走到莲蓬头下。我没有热水器,也已经习惯冷水了。事实上,作为一名巫师,自己跟真正的女人约会次数屈指可数,也许冷水不失为一件好事。
刚抹上洗发水,闪电突然更明亮,雷声更震耳欲聋,雨也更大了。风暴重重击打着老公寓楼,几乎连大气中跳动的电火花都清晰可辨;雷声以外,其他的声响几乎都被压住了,但我还是从眼角瞥见浴室窗外(遮着薄窗帘)穿过的影子,有人正往我家的楼梯走过来。
我提过自己在与女性交往中有多失败吗?这样一个夜晚就足以证明,因为我完全陷入了恐慌,一下子跳出浴室冲向客厅。
我不能让苏珊开门,看见琳达站在门口,那将会是你所知最恐怖的情况了,我会被这两个女人撕了的。
我穿过卧室跑进客厅,刚好看见苏珊朝门把伸出手。又一道闪电,雷鸣盖住了开门的声响,却让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像某种生物的怒吼。密斯特突然站起来,弓起背、毛发直竖,露出一口尖牙,眼神炯炯盯着大门。
雷鸣渐渐消逝,苏珊打开了大门。从我的角度只看见她的侧脸,她一手搭在臀部,漂亮的小嘴弯起一抹玩味的危险笑意。
而门打开的瞬间,我感到了那阵随着灵体来到人世的能量,直到刚才一直被风暴遮蔽的能量。门口蹲踞着一个形体,不足五尺高,全身是暗淡的土黄,只反射着头顶闪电蓝色的荧光。这玩意儿的形状完全错位,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像是接受过大地母亲的祝福。它的“头”转过来盯着我,两团如火的眼睛蓝得如空中熊熊燃烧的闪电,点亮了整张皱巴巴的非人类大脸——与其最相似的生物应该是丑陋的巨型蛤蟆。
苏珊直直看进了恶魔的双眼,在离它不过两尺的距离外开始惊叫。
“苏珊!”我大叫着朝沙发扑过去,“闪开!”我闪身扑在沙发后方,咚地落地,摔得肋骨隐隐生疼。
恶魔张开大嘴,无声地嘶吼,在我躲在沙发后方的瞬间,它的喉咙古怪地收缩,接着嗡地一声,沙发一角碎成粉雾。一滴滴液体渗出来,滴落在我身旁的地上,所及之处烧出个个小洞,我赶紧滚向沙发另一端,避开恶魔的酸液。
“苏珊!”我大叫,“进厨房!别挡在中间!”
“那是什么?”她朝我大叫。
“坏蛋。”我伸长脖子从沙发上冒烟的洞看出去,警惕着随时准备缩回来。恶魔比人类体型庞大,蹲在门口,手指细长、中间有蹼的两只前爪平举着伸进屋子,似乎碰到阻碍一般停在半空。
“它为什么不进来?”苏珊在靠近门的角落里发问,背脊紧贴墙壁,双眼因恐惧而瞪大。天啊,我心里想,苏珊啊,你可别晕过去。
“住宅结界,”我说,“它不是活物,所以必须集中力量才能穿透家庭的障碍。”
“那它进得来吗?”她提问的声音极为尖细。她在靠问问题、收集信息与数据这些职业本能屏蔽自己的恐惧——因为,我猜想,她的理智已经短路了,第一次亲眼见到恶魔的人都会这样。
我跑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向通向实验室的暗门。“下去,”我大叫着拉起暗门,露出下方的斜梯。
“下面好黑!”苏珊抗议,“噢,天啊,”她看着我腰下,猛地眨眼,“哈利,你是没穿衣服吗?”
我往下看,脸刷地红了。毛巾肯定在我躲闪的时候松开了,而低头的动作让发间未洗净的泡沫流进了眼睛,又痒又痛。今晚还能更倒霉些吗?
门口传来撕裂的声响,蛤蟆恶魔踉跄着往前跳了一大步。它进了我的屋子,闪电在他身后的空气中跳跃,我只能看见它丑陋、佝偻的轮廓和飞奔向我时那双滚圆晶亮的巨眼冒出电光,喉咙不断上下滚动。
“糟糕。”恐慌时期,我可以显得分外雄辩,所以只一把将苏珊推向楼梯,自己则转身面向恶魔,大拇指互相碰触,十指张开,手掌向外。
恶魔张开嘴,发出滑腻的吐痰声。
“飓风招来,”我将心中的恐惧与焦虑揉成形,大吼出咒语,力量从内心深处涌出,穿过肩膀、手臂,直冲向面前的对手,水滴状的恶魔酸液正刺破空气朝我飞来。
我的恐慌和随之激荡的肾上腺素透过指尖化为一阵狂风并不断加速,足以从头皮上扯起一把毛发。狂风卷起酸液,旋转着扑向恶魔,止住了它的脚步,甚至迫使它往后退了几步,带尖爪的脚掌划过地板,钩住了地毯。
酸液滴落在它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点点蓝色火光,似乎没伤着恶魔,却侵蚀了它丑陋的鳞状外壳。那层外壳迅速蜕落,纷纷掉落在地毯和家俱上。
恶魔摇摇头,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我则向门后的角落奔去,同时伸出手念咒语:“法杖回手!”那段苍白光滑的木头——我的法杖在黑暗中发出光芒,被一阵轻柔的魔法旋风卷起,直向我飞来。我一把抓住它指向恶魔,从修长的木法杖深处汲取力量,将法杖横过来伸向它,大喊:“出去!出去!出去!汝在此不受欢迎!”换成另一个场景,这可能有点夸张,但要是有只恶魔站在你的客厅中央,任何反应都不算极端。
蛤蟆恶魔缩起肩膀,宽厚的脚板紧抓地面,从法杖一涌而出的无形力量扫过地表,它也随之一阵痛吟。我感到恶魔的抵抗,它将力量向法杖推过来,两股力量的碰撞下,我简直像尝试折断一根铁棒般辛苦。
安静地对峙了几秒后,我意识到这家伙比我强得多,没法像对付小怪物或怪笑的喧闹鬼一样轻易解决掉。我会渐渐疲倦,一旦恶魔能动起来,要么会用酸液把我溶掉,要么会抓住我撕成碎片。它比常人强壮、迅猛,除非我死,或太阳升起,或出现其他几乎不可能的情况,否则它不会停止猎杀。
“苏珊!”我大声喊,胸口剧烈起伏,“你在下面吗?”
“在,”她说,“它走了吗?”
“确切地说,没有。”我的掌心开始冒汗,光滑的法杖开始在手里打滑,眼里的洗发水泡沫刺痛得更厉害,而恶魔的眼睛更闪闪发光。
“你干嘛不烧了它?丢个火球把它炸飞!”从声音判断,她似乎正在实验室到处寻找什么。
“我做不到,”我告诉她,“我没法聚集足够的力量杀伤他,又不牵连到咱们,你必须从那儿逃出来。”大脑高速转动,理智而冷静地考虑着种种可能性、数据、残留的能量。恶魔是冲着我来的,要是把它引向一旁,例如我的卧室或浴室,苏珊也许能逃走。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许它收到的命令是杀死我和所有目击者,若如此,它会在杀死我之后追上苏珊。一定有其他办法逃走,而我终于想起来那个方法。
“苏珊!”我大叫,“楼下的桌子上放着一瓶药剂。喝下去,一心想着逃出去,好吗?只想着逃出去。”
“我找到了,”不一会儿,她回应,“闻起来好臭!”
“妈的,那是药剂,能帮你逃出去的药剂,喝下去!”
吞咽的杂音,接着她问:“接下来怎么样?”
我眨眨眼,看向楼梯下方:“它应该已经见……”蛤蟆靠向前,伸出一只脚掌,仅一步就前进了三尺,这打断了我的话。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挡住它的行动,心里明了它在几秒后便会扑向自己的喉咙。
“什么都没发生啊,”她说,“妈的,哈利,我们必须做些什么。”她大步跑上楼梯,黑眼闪闪发亮,手里紧握着我的点三八手枪。
“不!”我朝她大叫,“别这么做!”手里的法杖滑了出来,恶魔即将冲破我的防线!
苏珊举起枪,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着扣下扳机。点三八特制手枪一匣有六枚子弹,我使用的是普通弹药,不是什么穿透盔甲或爆破的花哨弹药,就算周围积聚了如此多魔法力量,也不太容易走火。
手枪是简单的机械,制作工艺极为简便,齿轮、滑轮、利用杠杆点燃火药,魔法有时就是无法与物理相提并论——多数时候都如此。
手枪响了六声。
头两枚子弹失了准心,射中了其他的什么地方;接下来两枚射中了恶魔的胸口,形成两个深洞,但很快就弹了出来,在房间里到处跳——恰恰是我担心的原因,子弹对我们比对恶魔更具威胁。幸好我们俩都没被流弹所伤,也没被误杀。第五枚子弹划过它形状古怪的长腿。
第六枚则正中额头,恰恰射在那双闪出蓝色荧光的眼睛中央,恶魔赫然失去平衡滚倒在地,蛤蟆嘴里发出挫败的嘶吼。
我倒吸一口气,一把抓住苏珊的手腕。“地下室。”我喘息着,她手里的枪滑落了。我们狼狈地爬下楼梯,也没特意关上门,那家伙只会把门撞碎——如有必要。打开门的话,至少能知道它会从哪儿爬下来,我可不想那怪物穿透地板直接蹦到我头上。
我将意志力集中在法杖前端,点着蜡烛照亮了房间。
“哈利?”鲍勃的声音从架子上传来,骷髅的双眼也发出亮光。他转过来面对我,“搞什么鬼?哇哦,哇哦,这小宝贝是谁?”
苏珊跳了起来:“那是什么?”
“忽略他。”说完,我首先这么做了,径直走向实验室的角落,沿途把盒子、袋子、笔记本和用完的便条纸踢开。“帮我把这儿清理干净,快!”
她遵从了,而我不断咒骂自己不爱清洁的坏习惯,搞得实验室一塌糊涂。我努力清理出之前钉在地上的圆——铜管围成的完美圆圈,结实的魔法圆,只要注入力量就能困住任何恶魔——无论将他们挡在圈内或圈外。
“哈利!”我们正在努力时,鲍勃大叫出声,“那有个……呃……非常像坏蛋的蛤蟆恶魔正走下楼梯。”
“我知道,鲍勃,”我踢开几个纸皮盒,苏珊则发疯似地把一叠纸扔开,露出整个铜圈,直径大约三尺。我拉着她的手走进铜圈,准备封住魔法圆。
“发生了什么事?”苏珊问,一脸茫然和恐惧。
“靠近些。”我对她说,而她紧紧抱住我。
“它看见你了,哈利,”鲍勃报告,“我想它正准备对准你吐什么东西。”
我可没时间转头看鲍勃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是倾身用法杖前端碰触铜圈,注入力量完成了魔法圆。魔法在我们身周成型,空气中竖起了隐形而沉默的障壁。
有什么东西撞在离我的脸几英寸的空气中,发出“嘶……”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黑黑的酸液从隐形的障壁上往下滑,要早个几秒,我的脸就会被腐蚀了,好险。
我努力稳住呼吸,站直了不让身体任何部位伸出圈外,否则魔法流会被破坏,障壁会失去效力。我的手臂不停颤抖,双腿感觉无力,苏珊也全身发抖。
恶魔缓缓朝我们踱过来,我借着法杖的光芒看清了它的模样,但马上就希望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它长得无比丑陋、五官错位、全身污秽不堪、肌肉纠结,我之所以将它比做蛤蟆,是因为实在想不出相似的生物了。它盯着我们,猛地握拳击向障壁,打击之处直冒蓝火。怪物又嘶吼了一声,像呼啸的怪风般可怖。
屋外的风暴继续咆哮着,只是被地下室厚实的墙壁挡住,声音显得很遥远。
苏珊紧紧抱着我,几乎要哭出声来:“它怎么不杀我们?为什么它不扑过来?”
“它做不到,”我温柔地说,“它没法穿越障壁,也不能破坏这个魔法圆。只要我们不越过那条线就很安全。”
“噢,上帝啊,”苏珊说,“我们要在这儿站多久?”
“日出,”我说,“直至日出。太阳升起时它必须要离开。”
“这里看不见日出啊。”她说。
“不是非要看见日出。恶魔跟召唤者之间有一条力的纽带,那是力量的泉源。一旦太阳升起,纽带会断掉,它也会离开,就像没了空气的气球一样。”
“太阳还要多久才会升起啊?”她问。
“呃,嗯,大概还有十小时。”
“噢。”说着,她把头靠在我赤裸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蛤蟆恶魔缓缓地绕着圆圈踱步,寻找障壁的弱点,却一无所获。我闭上眼睛打算好好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呃,哈利……”鲍勃开口了。
“现在不行,鲍勃。”
“可是哈利……”鲍勃不死心地又开口了。
“妈的,鲍勃,我正打算想个明白呢。要是你真想派上点用场,最好想想为什么你如此自信的脱逃药剂对苏珊不起作用。”
“哈利,”鲍勃抗议,“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
苏珊在我胸前喃喃地说:“这里变热了吗?还是我的错觉?”
我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疑惑,低下头看了眼苏珊,心往下一沉。不可能,不,不会的。
她抬头看我,眼神迷蒙:“我们要死去了,不是吗,哈利?你有没有想过做爱做到死?”
她几乎漫不经心地吻着我的胸口。
感觉很好,真的,非常好。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手掌下裸露的美背。
“我就想过,想过很多次。”她贴着我的皮肤轻轻说。
“鲍勃!”我的声音变得很愤怒。
“我想告诉你来着,”鲍勃哀号,“真的!她拿了错的药剂,直接就吞下去啦。”骷髅微微转向我,眼窝里的光更明亮了,“不过你必须承认,爱情魔药效果真好!”
苏珊亲吻着我的胸口,身体靠在我身上摩挲,完全不像淑女该有的样子,却让人异常愉悦和分心。“鲍勃,我发誓接下来两百年都要把你锁在墙上的保险箱里。”
“这不是我的错啊!”鲍勃又一次抗议。
恶魔那双蛤蟆眼紧盯着魔法圆里发生的一切,最后踢开一堆杂物蹲下来,紧盯住我们,警觉得如等待老鼠出洞的猫。苏珊抬起媚惑的双眼看向我,用力想把我拽倒在地,但那最终会打碎魔法圆的保护力。鲍勃还在继续哀号自己的无辜。
谁说我不懂如何与淑女共度良宵?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65290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