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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1 - 风暴前线 - 第十三章- -| 回首页 | 2007年索引 | - -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1 - 风暴前线 - 第十四章

博林家的另一个女儿 - part 2

                                      

1522年春

“我明天去法兰西,把你姐姐安带回家。”父亲在威斯敏斯特宫的楼梯上对我说,“回英格兰以后,她将成为玛丽·都铎皇后殿下的一名侍女。”

“我以为她会留在法兰西,”我说,“以为她会嫁入法兰西宫廷或是什么达官贵人。”

他摇头:“我们有其他的计划。”

我知道询问他们所谓“计划”为何是没有意义的,只能静观其变。我最担心的是他们将为她安排比我更好的婚姻,而我有生之年都必须跟在她身后,帮她提裙裾。

“别做出一副忧郁的样子。”父亲厉声斥责。

我立刻展出有礼的微笑,谦卑地说:“是的,父亲。”

他点点头,我向他行屈膝礼,目送他离开。之后,我缓步回到丈夫的卧室。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我站在前方看着自己的影子。“没事的,”我悄声对自己说,“我是博林家的女儿,这就不简单了,我的母亲是霍华德家族的人,那是国内最显赫的家族之一。我是霍华德家的女儿,也是博林家的女儿……”我咬着唇,“……她也是。”

我又露出那虚幻的有礼微笑,镜中美丽的脸庞也朝我微笑。“我是博林家最年轻的女儿,却不是最逊色的。我嫁给了深受陛下宠幸的威廉·克瑞,是皇后殿下的侍女里最年轻也最受宠的一个。没人能抢走这些,就算是她也不可以。”

安和父亲被春季的暴风雨耽搁了,而我发现自己有点孩子气地希望她的船就此沉没,她也葬身海底,但她死去的想象又让我百感交集:痛苦、真诚的伤心与得意相互交融。我的世界不能没有安,但我们两人又无法在一个世界共存。

无论如何,她还是安全地回来了。我看着父亲挽着她从皇室的船上走下来,穿过庄严的大道,往宫殿走来。就算是站在二楼的窗边看下去,我也能看清她舞动的裙摆、剪裁时髦的斗篷。看着那斗篷在她身周舞成一圈,我心中涌出纯粹的妒忌。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我才匆忙跑向皇后所在的房间,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我心里盘算着,她回来以后第一次见我,便应当在皇后那挂满华贵壁毯的房间,而我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舒适,且要站起来向她问好,态度成熟而雅致。然而当大门开启,她走了进来,我感到一阵狂喜,只听见自己大喊了声“安!”便奔向她,长裙在身后摆动。而安呢,她之前高高地仰起头,高傲得似乎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却忽然变回了十五岁的小女孩,伸出双臂拥抱我。

“你比我还高了。”她兴奋地说,双臂紧紧抱着我,脸颊贴着我的。

“我的鞋跟可高了。”我呼吸到她那熟悉的香味。她温暖的肌肤散发着香皂和玫瑰花水的香气,而衣服上则飘散着薰衣草的味道。

“你好吗?”

“很好,你呢?”

“好极了!婚姻呢,怎么样?”

“不太坏,有很多漂亮衣服。”

“他呢?”

“非常慷慨,总是陪着陛下,非常受宠。”

“你做了吗?”

“当然,好久以前了。”

“疼吗?”

“非常。”

她向后退,细细观察我的表情。

“也不是很疼,”我含蓄地说,“他总是很温柔,总会先给我喝点红酒,只是有的事真的让人很不自在。”

她眉头舒展,开始格格地笑,双眼闪闪发光:“怎么不自在呢?”

“他就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朝一个罐子里撒尿!”

她忍不住放声大笑:“不!”

“现在,女儿们,”父亲走到安身后,“玛丽,带安过去觐见皇后殿下。”

我马上转身领着她穿过侍女的队伍,来到皇后座前。皇后在壁炉旁的宝座里坐得笔直。“她很严格,”我警告安,“这里跟法兰西不一样。”

凯瑟琳·阿拉贡斜着那双清澈的碧眼仔细打量安,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害怕她会更喜欢姐姐,而不是我。

安向皇后行了一个完美的法式宫廷礼,站起来时态度高傲得如同拥有整间宫殿。她说话时总带着那种诱人的口音,举手投足都如身处法兰西宫廷。我注意到皇后对安这种时髦的宫廷礼节回应冷淡,于是领着她来到窗边坐下。

“她讨厌法兰西,”我说,“要是你继续那个样子,她永远不会要你陪伴左右。”

安耸耸肩:“那是最流行的礼节,随便她喜不喜欢。还有什么?”

“西班牙怎么样?”我建议,“如果你一定要显出异国情调的话。”

安嗤笑一声:“还要戴那样的帽子!看起来就像有人在她头顶安了屋顶一样!”

“嘘……”我责备地说,“她是位很美丽的人,是欧洲最美丽的皇后。”

“她是个老女人,”安残酷地说,“穿着欧洲最丑的衣服,来自欧洲最愚蠢国家的老女人。我们可没时间装成西班牙人。”

“‘我们’是指谁?”我冷冷地问,“不是说英格兰人吧。”

“法国人啊!”她烦躁地说,“好极了!我完全是个法兰西人了。”

“你是地道的英格兰人,就像我和乔治,”我平淡地说,“我也跟你一样在法兰西宫廷长大,为什么你永远要装出与众不同的样子?”

“因为每个人都得做些与众不同的事。”

“什么意思?”

“每个女性都应该做一些事,让自己与众不同,吸引大家的目光,成为瞩目的焦点,而我将成为法兰西人。”

“所以你要伪装自己是其他的什么身份。”我不满地说。

她盯着我,一双黑眼打量着我,那是安特有的表情。“我的伪装并不比你多,”她平静地说,“妹妹啊,我金发的,如牛奶与蜂蜜般甜美的妹妹。”

我对上她的视线,浅色的瞳孔对上她黑色的双眸,知道自己的笑容与她如出一辙,她就是我在镜中黑发黑眼的影子。“哦,是啊,”我拒绝承认自己心中的挫败,“是啊。”

“当然,”她说,“我黑发黑眼、充满法兰西情调,令人着迷却难以相处;而你则是甜美、单纯的英格兰淑女。我们是多完美的一对姐妹,哪个男人能抵住我们的诱惑?”

我笑了,她总能让我发笑。我低下头看窗外,陛下的狩猎队已经回到了马场。

“那是国王陛下吗?”安问,“他是否与传闻中一样英俊?”

“他很好,真的,又会跳舞又会骑术,还有……噢,我没法跟你说!”

“他现在会过来吗?”

“可能会。他总会来见她。”

安轻蔑地瞥了眼与侍女一同缝纫的皇后:“真不懂为什么。”

“因为他爱她,”我说,“这是个美妙的爱情故事。她先嫁给了他的兄长,但那位兄长年纪轻轻便去世了,她不知何去何从时,是他握住了她的手,娶她为妻子、立为皇后。多美妙的故事啊,而他一如既往地爱她。”

安扬起漂亮的眼眉,扫视着房间。所有的侍女都听见了狩猎队归来的声响,正在整理裙裾,端正坐姿,从门口看进来,她们就像一副肖像画。门打开了,亨利国王站在门口,开怀大笑,正如一名纵情享乐的年轻人:“我来给你们一个惊喜,让你们毫无防备!”

皇后吓了一跳。“真是个惊喜!”她温和地说,“多让人欢喜啊!”

国王的伙伴和朋友在后方进了房间。我的兄长乔治率先走进来,在门口看见了安,却将喜悦藏在彬彬有礼的英俊面庞下,弯腰亲吻了皇后的手。“殿下,”他吻着她的指尖轻声说,“尽管在烈日下驰骋了一个早晨,我现在才感受到耀眼的光辉。”

她有礼地微微一笑,低头看着他深色的卷发:“你可以去和妹妹打招呼了。”

“玛丽在这儿?”乔治平淡地问道,像没见到我们一般。

“你的另一个妹妹,安。”皇后更正他,那只戴满沉重戒指的手同时微微一摆,示意我们两人走向前。乔治向我们行了礼,并未离开皇座旁的位置。

“她变了很多么?”皇后问。

乔治微笑着说:“我希望她能以面前的您为楷模而改变自己。”

皇后轻声笑了。“她非常漂亮。”她欣赏地说完,便摆摆手示意让他来我们这边。

“你好啊,美丽的小姐,”他对安说,“你好啊,美丽的夫人。”这是对我说的。

安透过浓密的睫毛看着他。“真希望能拥抱你。”她说。

“有机会我们就出去,”乔治说,“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安娜玛丽亚。”

“我很好,”她说,“你呢?”

“从没这么好过。”

“小玛丽的丈夫是怎么样的人?”看见威廉走进来朝皇后行礼,她小心地发问。

“萨默塞特第三伯爵的曾孙,非常受国王陛下的宠爱,”乔治说出了他唯一在意的事情:家族关系以及与皇室的紧密联系,“她做得很好。你知道要你回家是为了结婚吗,安?”

“父亲没有说对方是谁。”

“我想你应该会去沃尔蒙德。”乔治说。

“公爵夫人。”安给我一个胜利的微笑。

“只是在爱尔兰而已。”我立刻反驳。

我的丈夫从皇后的宝座前退开,看见我们以及安挑衅的眼神时扬了扬眉。国王坐在皇后身边,朝四周打量了一圈。

“亲爱的玛丽·克瑞的姐姐回来陪伴我们了,”皇后说,“这位是安·博林。”

“乔治的妹妹?”国王问。

兄长鞠了一躬:“是的,陛下。”

国王朝安微笑,她则挺直腰行了屈膝礼,如泉水中的吊桶般倔强,头高高仰起,唇边还挂着挑衅的微笑。国王并未多加注意,他喜欢温顺的女人,喜欢微笑的女人,他不喜欢挑衅地直视他的黑眼睛。

“跟姐姐在一起,你高兴吗?”他问我。

我深深地行了个屈膝礼,直起身时脸颊泛着红晕。“当然了,陛下,”我甜美地说,“哪有女性不喜欢像安这样的姐妹陪伴左右?”

他的眉毛微微皱起。比起女性含蓄的诙谐,他更欣赏男人低级的笑话。他看看我,再看看安脸上疑惑的表情,忽然理解了话中幽默之处,大声笑起来,接着打了个响指,朝我伸出手。“别担心,小甜心,”他说,“没有人能掩盖新婚妻子幸福的光辉,而且克瑞和我都较为喜爱金发女性。”

所有人都笑开了,尤其是黑发的安,还有一头红褐色长发已渐渐转为褐色、显出花白的皇后。国王高兴的时候,其他人若不能发自内心地笑,那一定是傻瓜了。我也在笑,而且私下以为自己比其他人更快乐。

乐手开始演奏第一首曲子,亨利将我拉向他。“你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他赞赏地说,“克瑞告诉我,他如此深爱自己年轻的新娘,甚至以后都不会再与其他女性,除去十二岁的处女同床而眠。”

我差点惊讶地张开嘴,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脸上的微笑。我们开始跳舞,国王低头朝我微笑。

“他是个幸运的男人。”他和蔼地说。

“有您的恩宠是他的荣幸。”我努力地思索着赞美的话语。

“我却认为拥有你的宠爱才更为幸运啊!”他突然笑出声,拥着我舞蹈,我在舞者间旋转,短暂地瞥见了兄长眼里的赞同,以及更为甜美的胜利:安妒忌的眼神一直盯着我们,英格兰的国王忽略了她的存在,将我拥入怀抱。

【作者: 咖啡虫子】【访问统计:】【2007年11月26日 星期一 23:23】【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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