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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1 - 风暴前线 -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听说过绝望么?全然的绝望?试过站在黑暗里,打从心底和灵魂深处知道一切结束了,不会有转机?有的事情就这么消逝了……永远……不再回来?

从“校会”走出来,走进雨中,我就有这种感觉。恐慌、思绪混乱、疲累或是孤单的时候,我会散步,只是另一件我平常会做的小事。走着、走着,总有那么一瞬,某个想法闪过,让我不那么想从某处楼顶往下跳。

所以我往前走。回想起来,真的很傻,周六的深夜里,一个人在芝加哥晃悠,不怎么抬头看,脑袋里各种思绪飞来飞去,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大衣下摆击打双腿,小雨渐渐将我的头发淋塌了贴在头顶。

我想起了爸爸,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他。他人很好,非常慷慨,是个没希望的混混;在科技挂帅的时代做一名魔术师,孰不知科技比魔术更神奇;他无法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总是到处游荡,在二流剧院表演好挣钱养活我妈。我出生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她去世时,他不在身边。

我出生两天后,他才回来,以三位魔术师的名字为我命名,带着我上路,娱乐小孩和退休老人,在学校体育馆和百货商场表演。他总是慷慨又善良——比我们能承受的更慷慨、更善良。他总有些哀伤,会给我看妈妈的照片,每晚都聊起她。就这样,我几乎觉得自己是了解她的。

长大以后,这种感觉更深了。看着爸爸,我就会想,她一定也看见了吧,眼前这位善良和蔼的绅士,也许有点天真,却诚实、亲切,关心他人,不以物质利益为先。我能懂她为什么那么爱他。

虽然他答应过,我却不曾有机会做他的助手,他某天晚上在睡梦中去世了。动脉瘤,医生这么说。是我发现的尸体,冰冷、微笑着的爸爸,也许那时候他正梦见妈妈吧。看着他,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到绝对的、全然的孤单。有的事情就这么消逝了,不再回来,心里那个空洞再也无法修补。

那一晚,在芝加哥下着春雨的夜晚,沿着街道一直走,我心里就是那样的感觉。呼出的气冒着白烟,右脚的靴子每一步都嘎吱作响,满脑子都是逝去的人。

我想自己不该惊讶的,走了几小时以后,不由自主地回到琳达·兰达尔的公寓。警察已经走了,灯灭了,好事的邻居已经进入梦乡,公寓大楼十分安静。天空尚未显现日出的灰白,但某处窗棂或屋檐上已有小鸟晨鸣。

我的体力脑力都透支了,什么也想不到,没有主意。下一场风暴来临之际,凶手会祭起咒语杀了我,从空气湿润的感觉判断,他不需要等很久。就算他没把我干掉,摩根也会劝服白议会将我处以极刑,就在周一日出时分。那混蛋估计已经在拉票了。这件事闹上白议会,我就等死好了。

我靠在琳达公寓门口,门上还留着黄黑色“警察封锁线-请勿跨越”的封条。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就已经念了个咒语打开门,解开最下方的封条走了进去。

“真傻,哈利。”我告诉自己,不过估计“自己”没什么心情听。我在琳达的公寓里打转,闻着她的香水和血腥味儿。他们还没来清理血迹,估计公寓管理员回头得自行处理了。电影里对那一部分说得总不太详细。

最后,我躺在地上,就在琳达·兰达尔床边的地毯上,侧身蜷缩着,背朝她的大床,脸对着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我不想动,不想去什么地方,也不想做什么。没用了,什么都没用了,我还有两天就要死了。

最糟糕的是,我不清楚自己在乎不在乎。我只是很累:用了那么多魔法,走了那么多路,淤青、伤痛,缺乏睡眠。好暗,一切都是黑暗的……

我想自己该是睡着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我需要睡眠。我什么都不记得,直到阳光亮晃晃地刺疼了我的眼睛。

我没翻身继续睡,反而开始自我嫌恶。

“你他妈究竟在干嘛,哈利?”我大声质问。

“妈的,”明智的那一半说,“站起来,工作了。”

“不想,很累,滚开。”

“跟自己说话你倒是不累,看来也没累到不能救自己脱离虎口,睁开眼睛。”我坚定地告诉自己。

我缩着肩膀,不想听内心的劝告,却还是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阳光几乎把琳达·兰达尔的公寓变成个明朗的空间,洒满金色,虽然空荡荡的,却因为少数美好回忆而温暖。我看见旁边有本高中年鉴,就在床下,用了好几张照片做书签。旁边还有一张照片,里头是个年轻许多的琳达·兰达尔,笑得很灿烂,没有我看过的那种疲惫神情。她穿着学士袍,站在一堆面容和蔼、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夫妇中间——我猜是她父母——看起来很开心。

就在一束阳光照到的边角(随着太阳逐渐升起已经渐渐消失)有一个小小的灰盖红色塑料圆筒。

我的救星。

我一把将它从床下拿出来,手都在颤抖。摇摇胶卷筒,里头有东西咔咔作响:一筒胶卷。我打开盖子把胶卷倒在自己手上,塑料胶片全都缩进了圆筒里,表明里头有相片,只是尚未冲印。我把圆筒封好,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另一个胶卷筒——在维克多·希尔斯的湖滨小屋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的脑袋开始高速运转,开始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来考虑。一种全新的可能展现在我面前,也许是我的机会,是我脱离泥沼抓住凶手阻止一切的一切堕入地狱的机会。

但不够清晰,我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每件事都有模糊的联系。谋杀案调查,和莫妮卡·希尔斯半途而废的失踪丈夫案……维克多。我又有了线索,要快些进行调查。我必须站起来,站直了赶紧走。你没法打倒一名好巫师。

我站起来,紧握法杖,朝门口走去。这会儿最不需要的就是因为擅自闯入案发现场被抓起来,那样只会让我困在小牢房里,还没来得及保释就死翘。我的脑袋已经先人一步地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走:要找到这个去过维克多小屋的摄影师,要把照片冲印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导致琳达·兰达尔死亡的线索。

就在此时,我听见一个声音,停下脚步。又来了,清脆的撕裂声。

有人在锁上转动钥匙,公寓的前门砰地打开了。

【作者: 咖啡虫子】【访问统计:】【2008年01月15日 星期二 23:22】【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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