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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1 - 风暴前线 -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莫妮卡·希尔斯的厨房明亮而温馨。她收集了许多彩色的卡通奶牛贴画,墙上、壁橱门上都有,营造出一种令人放松而愉悦的氛围。冰箱门上贴满了蜡笔画和成绩单,窗棂边上放着一排彩色玻璃瓶。我听得见门外呼啸而过的风渐渐鼓噪起来,可爱的奶牛造型大钟挂在墙上,摇摆着尾巴,嘀嗒、嘀嗒、嘀嗒……

莫妮卡坐在厨房餐桌前,双腿蜷起来,看起来放松了一些。看得出来,厨房是她的避难所,是她沮丧时逃避世事的地方,所以她用心维护着那一尘不染的洁净。

我尽量让她松了口气,但也不长久:空气越来越凝重,风暴益发逼近,我没时间采取怀柔政策了。正准备逼她说话,她却先开口了:“问吧,巫师,我来回答。要我自己说也不知从哪儿开始。”她没看我,确切说,她没看任何地方。

“好。”说完,我靠在餐桌边,“你认识珍妮弗·斯坦顿对吗,你跟她有血缘关系。”

她的表情丝毫未变。“我们的眼睛都很像妈妈,”她承认道,“妹妹总是很叛逆,离家出走想做个演员,结果成了妓女。从她的角度来说,倒是很合适。我一直希望她别做了,但她总不愿意。我想她也不知道怎样停下吧。”

“她死后警察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他们打电话给我在圣路易斯的父母,但他们不知道我也住在这个城市。我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注意到这一点。”

我皱起眉头:“为什么不去找警察,反而来找我?”

她瞥了我一眼。“警察帮不了我,德雷斯顿先生。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我吗?要是我跟他们说魔法、咒语、仪式什么的,他们肯定会把我当疯子吧,”她冷笑着说,“也许他们是对的,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疯了。”

“所以你来找我,”我说,“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

“我要怎么说?”她问,“我怎么能走进一个陌生人的办公室,告诉他……”她吞咽一口,紧紧闭上眼,强忍住泪水。

“告诉我什么,莫妮卡?”我尽量保持声音的温和,“谁杀了你的妹妹?”

风声犀利,可爱的奶牛大钟嘀嗒、嘀嗒地摆动。莫妮卡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我看着她从心底鼓起勇气,努力地想要说出事实。我早已知道答案了,只是想听她说一次。我必须确定自己是对的,而且逼她大声说出事实对她自己也比较好——我试着这样告诉自己。然而连我自己也在内心深处对此表示怀疑,早说过了,我很不擅长说谎。

莫妮卡握紧拳,说:“天啊,天啊……是我的丈夫,德雷斯顿先生,是维克多干的。”我以为她会嚎啕大哭,但她只是在椅子上蜷缩得更小了,好像害怕有人会给她一拳。

“所以你想让我找到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你让我去湖滨小屋找,其实你明知道他就在那儿。你知道派我过去,他会看见我。”我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怒气,然而每个字都像用大铁锤狠狠打在她身上一般。她浑身颤抖。

“我必须这么做,”她哀声说,“天啊,德雷斯顿先生,你不知道有多恐怖,他越来越可怕了,最开始他不是坏人,真的,只是陷得越来越深,我怕极了。”

“怕你的孩子们被伤害?”我问。

她点点头,前额靠在膝盖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述说起来,先说得很慢,渐渐地越说越快,似乎已经无法遏止心中的愤慨。我只是听着,之前罔顾她的感受硬要她开口,算我欠她的。

“他一向不是坏心眼的人,德雷斯顿先生,你得理解。为了我们,他工作非常努力,一心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我想他对我父母很富有一直无法介怀,希望让我像以前一样衣食无忧却办不到,所以很困扰、很愤怒,有时也会发脾气。但不是时时都这样,有时候他很温柔,我以为小孩能让他安定下来。

“比利四岁那年,维克多开始接触魔法,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但他开始沉迷,买了很多很多书,还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把小阁楼的门锁起来,每天晚饭后就躲在里头。有时候他甚至不下来睡觉。有几个晚上,我好像听见楼上有……声音……又不像声音……”她浑身发抖。

“事情越来越诡异,他一生气周围就有怪事发生——都是小事,像窗帘突然着火、东西自己飞到墙上摔烂什么的。”她抬起雾蒙蒙的双眼看了一眼可爱的奶牛贴画,像是要确定它们都乖乖呆在原地。

“他会无端端吼我们,或是没来由地大笑。他……他开始看见东西,我看不到的东西。我以为他快疯了。”

“可是你从来没顶撞他。”我低声加了一句。

她摇摇头:“没有,恳请上帝原谅,但我做不到,我已经习惯承受这些事了,德雷斯顿先生,从来都不抱怨。”深吸一口气,她继续说,“有天晚上,他把我摇醒,硬要我喝下一种药,说是能让我‘看见’,说那样我就能理解他了。喝下那瓶药,我也能看见他眼中的世界。他说因为我是他妻子,希望我能理解他。”这一次,她真的哭了,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划过嘴角。

另外一个谜底解开——虽然我之前也隐约猜到了。“‘三眼’。”我说。

她点点头。“然后……我看见了……德雷斯顿先生,看见了‘他’。”她抬起头,一脸恶心欲吐的表情。我同情她,“第三只眼”突然被强行打开,完全不了解那是怎么一回事,会让人眩晕而无所适从。看着你嫁的男人、你儿女的父亲真正的面目:为力量痴迷、为贪欲吞噬——如同地狱。这样的情景会刻印在她脑海深处,直到永远。这恐怖的记忆不会消逝,即使再过多少年,时间也无法让她那一刻看见的画面蒙尘:眼前如野兽般的丈夫……

她继续低声快速地说着:“我想要更多。药效过了以后,虽然那种感觉很可怕,我却还想要。我不想表现出来,但他看出来了,他看看我的眼睛就明白了,德雷斯顿先生,就跟你刚才一样。他大笑着,好像中了奖似的,还吻了我,似乎非常高兴,那让我感到恶心。

“他开始继续制造那些药,像是永远都不够,这让他更暴躁易怒。这时他发现自己生气的时候能有更强大的力量,于是他开始找借口发脾气,让自己生气,可是还不够……”她吞咽一口,“那时就……就……”

我想起那个被吓坏了的披萨快递生,以及小妖精们形容的“有人在运动”。

“他发现可以盗取别人的情绪,”我说,“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她点头,身体蜷得更小了。“最开始只有我。他会恐吓我,但我很快就疲惫不堪了。接着他发现了,要积聚力量,欲望比愤怒更强烈更管用,就开始四处找人,‘投资人’——他这么称呼他们,”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哀求,“拜托,德雷斯顿先生,你得理解,事情不总是那么糟的。偶尔有几秒钟我几乎看见那个熟悉的他又回来了,我以为他会回到我们身边了。”

我试着想对她表示同情,然而涌上心头的只有愤怒:怎么会有人、随便哪个人,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家人(或者其他人)?!我的怒气大概写在脸上了,莫妮卡迅速移开了视线,吓得缩成一团。她赶紧往下说,似乎想让我怒气消退——显然不止一次在面对暴怒时靠绝望的低语来逃避了。

“他找到了贝奇特一家,他们有钱,而他承诺如果他们帮忙,作为回报,他会帮他们报复约翰尼·马尔康对他们女儿犯下的罪。他们很信任他,完全满足他金钱上的要求。”

我回想起贝奇特夫妇,两张瘦削而渴求什么的脸,还有贝奇特夫人死鱼般的眼睛。

“他开始进行那些仪式、祭典,说需要我们的欲望。”她的眼神闪烁不定,神色间似乎越发感到恶心。“当时的感觉还好,他封住魔法圆以后,突然间什么都不再重要,只剩下肉体的欲望。有那么一会儿我可以忘记自己是谁,也算是一种解脱,”她的手在牛仔裤边缘蹭着,像是要擦去什么脏东西,“可是还不够,他就开始跟珍妮弗联系。他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也知道她认识能帮忙的人,像她、还有琳达。琳达介绍维克多认识了马尔康的人,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维克多作了什么承诺,让他答应参与。

“我也不需要总是去了,珍妮和我会轮流守着孩子们,维克多制造那些药,我们开始赚钱,情况也开始好转……只要我不去想太多。”莫妮卡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维克多开始进行黑魔法、召唤恶魔,我也见过。他说他需要更多的力量,疯了地想要力量,好可怕……就像在我眼前的是一头饿疯了不停踱步的猛兽。然后……我看见了他……他开始看着我们的孩子,德雷斯顿先生,我害怕死了。他看着他们的眼神,有时候,我知道……”她忽然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着哭泣,情绪完全失控:“啊,天啊,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啊!”

我想走过去,伸出手让她握住或是抱着她的肩膀,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我现在了解她了,毕竟看过她的灵魂,她会吓得叫出来。天啊哈利,我想,你还没折磨够这个可怜的女人么?

我从橱柜里翻出玻璃杯,从水龙头接了冷水,走过去放在她面前。她稍微坐直了,颤抖的双手握住杯子喝了一口,有几滴洒在了下巴上。

“我很抱歉。”这是我想到唯一合适的回应了。

她毫无反应,看不出来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只是继续小口喝水,似乎想赶紧喝完,好把那些话语的恶臭从嘴里冲走。“我想离开,也知道他一定会气疯的,但我不能让孩子们呆在他旁边。之前我跟珍妮说过,她就自作主张了。我的妹妹想保护我……她去跟维克多说,如果不让我走,她就去告诉警察和约翰尼·马尔康,把他的事全都抖出来,结果他就……他就……”

“他杀了她。”我接了下去。妈的,维克多甚至不需要珍妮弗·斯坦顿的头发就能致她于死地,任何一种体液都可以办到,在他那些积聚欲望力量的仪式上也有充分的机会收集珍妮弗·斯坦顿的体液。说不定还能通过她收集到汤米·汤姆的毛发皮屑一类,又或许珍妮弗和汤米·汤姆太亲密了(当时正在做爱),所以维克多一个咒语同时杀害了两人。

“他杀了她。”莫妮卡的肩膀疲累地垮了下来,“我就去找你,想着你可能会看到真相,也许能帮上忙,在他伤害我的孩子们之前阻止他,别让他再杀其他人了。可是现在……琳达也死了,很快就到你了,德雷斯顿先生。你阻止不了他,没有人能……”

“莫妮卡。”我开口了。

她摇摇头,身体蜷缩成一个可怜的小球。“走吧,”她说,“啊,天啊,请离开吧,德雷斯顿先生,我不想看着他把你杀掉。”

好像有快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即便我很想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想抹去她的泪水告诉她世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事,还有光明和欢乐,却明白她不会相信这些虚无的承诺。她的眼前,只有无底深渊般的恐惧、疼痛、挫败编织而成的黑暗。

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默默地离开,留她独自哭泣,或许泪水能洗去她的伤痛吧。

于我,她的哭声如同片片破碎的玻璃一般刺入心脏。

走向大门时,我瞥见左边有些动静。珍妮·希尔斯站在走廊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沉默不语。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盯着我,像她的母亲,也像与她同名的小姨。我转身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停下脚步。

“你就是那个巫师,”她沉稳地开口,“哈利·德雷斯顿,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的照片,在《奥秘》上。”

我点头。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会帮我妈妈吗?”

好简单的问题,可是你要如何告诉这样一个孩子世事没这么简单,有的问题给不出简单的答案……甚至可能没有答案?

我直视那双过分成熟的眼睛,立刻就移开了视线,不希望她看见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不想被她窥见我做过的事,她不需要如此沉重的负担。“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妈妈。”

她点点头:“你保证?”

我保证。

她想了一会儿,衡量着我的话,接着又说:“我爸爸曾经是个好人,德雷斯顿先生,但我认为他不再是了,”她的小脸蛋黯淡了下去,非常可爱而令人怜惜的表情,“你会杀了他吗?”

又一个简单的问题。

“我不想这么做,”我告诉她,“可是他想杀我,我可能没有选择。”

她吞咽一口,抬起头。“我很喜欢珍妮小姨。”她的眼睛闪着泪光,“妈妈不说,比利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转过身,带着我都无法做到的尊严和优雅开始往回走,接着又说,“我希望你是好人,德雷斯顿先生。我们真的需要一个好人,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接着她踮着脚,安静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我很快离开了这栋郊区小屋,两条腿机械地沿着静得可怕的街道走回去,转过街角看见了正在等我的的士,咪表一秒秒地计算着时间。

我钻进的士,让司机带我去最近的付费电话,然后闭上眼睛努力思考。在一片疼痛的混沌里想事情非常困难。也许我很蠢,但我讨厌看见像莫妮卡和小珍妮这样的人受苦。痛苦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每次直面,我都会感到很生气,又气又伤心,想尖叫或是大哭一场。我很想一拳狠狠揍在维克多·希尔斯脸上,想躲在自己的床上盖上被子远离一切,想抱抱珍妮·希尔斯告诉她会没事的……可是我在害怕,五脏六腑紧张到疼痛。维克多·希尔斯,藏在阴影和恶魔之后的男人,一旦风暴降临,他就会杀了我。

“快想,哈利,”我对自己说,“快,妈的。”司机从后视镜里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把这些情绪、恐惧和愤怒统统压下,没时间被感情蒙蔽双眼了。我必须保持清醒、集中精神、目标明确。我需要想个对策。

墨菲。墨菲也许能帮我。我可以告诉她湖滨小屋的事,让警方出动,说不定他们会在那儿找到一堆“三眼”,就可以将维克多作为毒贩抓起来了。

然而这个计划有太多漏洞。要是维克多的货物都不在湖滨小屋怎么办?要是他从警察手里逃脱怎么办?那样莫妮卡和她的孩子们就会有危险了。更何况,墨菲不听我的怎么办?靠,我自己的房子都可能被下令搜查,哪个法官会听我一面之词开具另一幢私人宅邸的搜查令?再说了,官方合作必然牵涉到湖区的警察,而今天是周日,那些手续都能拖上很久。这个计划没法在我的心脏被强行从胸口揪出来以前救我的命。不行,不能靠警察。

换在另一个时间,假如我没被白议会怀疑,我会向他们报告维克多·希尔斯的事,让他们来解决。他们对像维克多这样滥用魔法的家伙从来都不手软,召唤恶魔、杀人、制造毒品,能违反的禁律他都违反了。白议会肯定立马派摩根这样的人去把他干掉。

可是我也不能这么做。多谢摩根那点儿小肚鸡肠,我现在是头号嫌疑犯,白议会都订好日子星期一日出时分开会了。有几个议会成员可能会听我解释,但他们这会儿都在路上呢。我没法联系上那些对我比较友善的人,也叫不来帮手。事实上,我根本没时间找帮手。

于是,只剩一个结论:我来解决这件事,一个人。

真是个理智的决定啊。

我得跟维克多·希尔斯——几乎是我对抗过最强的术士——单挑,地点还是在他力量最强的老巢:湖滨小屋。不仅如此,我还得小心不违反魔法禁律,不能用魔法杀了他。然而,我又必须要阻止他。

无论我是否跟他正面冲突,十有八九我都会被杀,那就豁出去了。就算要死,我也不要躺在那儿呻吟着哀叹自己有多没用。维克多·希尔斯想干掉哈利·布雷斯东·科波菲尔·德雷斯顿,他可以试试硬把魔力往我喉咙里灌!

这个决心让我轻松了些,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干嘛,需要去哪儿了。我只是需要找到突破口,某些他意料不到的弱点。

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我也更了解在公寓外遭遇的魔法能量了:强大、致命,却不复杂,控制也不太好。维克多很有力量、很强,天生是个术士,却没有经过训练。他完全不曾接受指导,只要我手里有属于他的东西,例如头发之类,就能拿来跟他抗衡。我刚才应该搜一下莫妮卡家的洗手间,不过我想他不至于那么粗心。会花时间考虑如何利用这个方法对付其他人的家伙,肯定会加倍偏执地防范被别人反其道而行之。

突然,我想到了:我的确有属于维克多的东西——他的蝎子护身符,就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那是他做的护符,是他贴身的物件。我可以利用那个护身符建立与本体的联系,试着把他的力量引导反噬,解决问题,干净利落。

我也许还有机会赢,还没到盖棺论定的时候呢。

的士开进一个加油站,停在付费电话旁。我让他等两分钟,下了车在口袋里到处找硬币打电话。假如我最终也没法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那我保证会让地狱看门犬趴在维克多·希尔斯脚边嗷嗷叫。

我拨通了墨菲的办公室号码。

响了几声以后,有人接起来,电话信号很不好,沙沙地响,我几乎听不出对方是谁。“墨菲办公室,我是卡尔麦克尔。”

“卡尔麦克尔!”我大声朝着话筒吼,“是哈利·德雷斯顿,我得跟墨菲谈谈。”

“啥?”卡尔麦克尔问,接着是尖利的电流杂音。妈的,电话偏偏要选在最坏的时机跟我过不去。“我听不见,墨菲?你要跟墨菲说话吗?你是谁,安德森,是你吗?”

“是哈利·德雷斯顿,”我大吼,“我要跟墨菲谈谈。”

“呃……”卡尔麦克尔嘟囔着,“我听不见,安迪,听着,墨菲出去了。她拿着搜查令去哈利·德雷斯顿的办公室了。”

“她什么?”我问。

“哈利·德雷斯顿的办公室,”卡尔麦克尔说,“说是很快会回来。听着,信号很不好,你再打一次吧。”他挂掉了电话。

我赶紧再翻寻零钱,双手颤抖着拨通了办公室好吗。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墨菲在我的办公室里搜东西,可能还会把什么东西作为证据带走。要是她认为那个蝎子护身符是“证据”,我就死定了,永远没机会活着跟她解释。如果我当面跟她说,她可能会气得什么都不听,直接把我扔进监狱关一晚上。那样的话,到早上我就剩一具尸体了。

电话响了几声,墨菲拎起听筒,感谢上天,这次信号很清晰。“哈利·德雷斯顿办公室。”

“墨芙,”我说,“感谢上帝。听着,我得跟你谈谈。”

我几乎能透过话筒感到她的愤怒。“太迟了,哈利,你今天早上就该来找我谈。”我听见她移动的声音,她开始翻抽屉了。

“妈的,墨芙,”我懊丧地说,“我知道凶手是谁了。好好听着,你别去动那张桌子,很危险的。”我想着自己是在说谎,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是实话。我之前就看见过,或是以为自己看见过那只蝎子护身符在我检查过后动了一动。也许那不是我的想象呢。

“危险?!”墨菲生气地吼,我听见她在翻办公桌第一层抽屉里散乱的笔,把东西拨来拨去。护身符就在第二层抽屉里。“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危险,跟我耍花样是危险的,德雷斯顿。我不是在玩游戏,而且我没法再相信你说的话了。”

“墨菲,”我尽可能地保持声音平稳,“你得相信我,就这么一次。别碰我的桌子,拜托。”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吸了口气,缓缓呼出来。接着墨菲开口了,声音冷硬而生疏:“为什么,德雷斯顿?你藏了什么?”

我听见她打开第二层抽屉的声音。

咯嗒一声,接着是墨菲诧异的咒骂,话筒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我听见异常响亮的枪声、子弹弹跳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尖叫。

“靠!”我对着话筒大叫,“墨菲!”我扔下电话,转身飞快钻进的士。

司机眨了眨眼:“嗨,伙计,急啥呢?”

我“砰”地摔上门,告诉他我的办公室地址。我把身上剩下的现金全丢给他说:“五分钟,飞车过去!”

司机朝那一叠现金眨眨眼,然后耸耸肩说:“疯子,的士上总能遇上疯子。”接着他掉头开上大路,绝尘而去。

【作者: 咖啡虫子】【访问统计:】【2008年05月13日 星期二 11:46】【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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